日子又开始在京城继续,返回北京的日子,偶尔听到同学传来关于老樊的信息,大多不是很乐观的情况
我早已咨询一个朋友,他告诉我,这种情况估计就几年,而且,几乎就是慢性死亡
当时听完这番话,有说不出的难受,心里默默祈祷,祝福老樊能够创造奇迹

就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胡老师的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疲惫,说樊老师到北京了,住在樊老师的弟弟家里,北京毕竟是医学水平最高的地方,希望到这里再看看
我当天下午和公司请假,打车前往,心里在想,怎么选在这个时候?难道情况有好转?
见到胡老师的时候,我吃了一惊,曾经帅气精神的胡老师明显老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心里一紧,握住胡老师的手,一起上楼
老樊的弟弟住的地方是老居民楼,不算光鲜,但很洁净,我在想该以什么方式和老樊打招呼、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推开房门,我看到老樊
已经很瘦,头发花白,唯独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混浊,但依旧明亮
她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房门,就在我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明显的颤抖起来
我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老师的双手,那双曾经拿着语文课本,拿着粉笔的手啊,如今瘦得如此嶙峋
大颗的泪水从老樊的眼角留下来,她长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按捺住情绪,我没有让自己失声痛哭,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假象过很多可能,但依然没想到师徒二人,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
胡老师告诉我,老樊的情况不太好,有好几次都很危险了,现在除了眼睛能够转动,其他部分只有触觉,无法活动,基本上就等同于瘫痪
他一个人精力有限,加上儿子的事情(老樊的儿子在其高中时期,据说因老樊的高压管理导致抑郁症),始终没能来北京会诊,耽误了老樊的病情,心里很是愧疚
我一边听着,一边给樊老师擦去眼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这个时候也没有言语能够起到作用,老樊用她的眼神传递着有限的信息
胡老师谈到了当年那次从楼上摔下来的情况,据说医生也推测老樊的病情和那有直接关系,而老胡辗转在学校、医院、老樊和儿子之间,身体一下子垮掉了许多
离开的时候,老樊依然是紧盯着我离开,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反应了
下楼之后,胡老师依然拒绝我递给他的钱,一再坚持甚至是强塞到他的口袋之后,我叮嘱胡老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有必要还是请个家庭护工,毕竟他现在是家里的全部支撑
回来的路上,我和同学们打电话,告诉他们现状,大家商议着捐钱并等老樊回来之后再去看望
两天之后,胡老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到医院也不认为还有希望,又说到还想明天去另外一家医院挂专家号,不知道我是否认识相关大夫,因为隔两天就想要回武汉
我当时在8885上发帖求助,时间太紧,辗转几轮,后来总算请到某专家看过,得出的结论依旧
两天后,我接到他在火车站打来的电话,说回去之后,可能直接住院,而且,很有可能就再出不来了
心里一阵怅然,赶紧和同学们联系告知了近况
大家很快组织起来,在老樊住院后,能联系到的同学全都先后去医院探望
据回来的同学讲,情况更加不容乐观,大家都很担心,心情压抑着
这是一个忙碌而空洞的夏末秋初,北京的天气秋高气爽,公司那个全球瞩目的项目紧张运作着并朝着貌似辉煌的方向发展着
2004年中秋,上午11点左右,我的手机响了
027开头的,我知道是胡老师的小灵通,我的第一反应是 不敢接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告诉我一个结局,一个我早就预料到但不愿意接受的结局
胡老师还在说着,说樊老师一辈子都以我们为骄傲,自己的孩子不能算很有出息,但我们这些学生,成为她永远的欣慰....
那番话渐渐的模糊,后面的词句我都已经不太记得,只记得我站在街边,面前正好是一段围着挡板正在维修的道路,街边的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吹着些风,比较冷了....我仿佛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老樊站在自家的阳台,用微笑“提醒”我们赶紧结束,因为“你们已经踢很久了,天都要黑了”;老樊依然站在讲台上给我们讲解“荷塘月色”,老樊依然在操场上为我们鼓劲加油,大声的喊着“3班!!加油!!”.....
樊老师选在这个日子离开,是有什么期待吗?我还能镇定地最后叮嘱着胡老师要保重身体,但视线怎么都不能清晰起来
带过我的老师不少,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经常想起老樊:
在课堂上因为一个幼稚的提问或者回答而会心的微笑,因为我们联名要求更换英语老师而严厉的批评那个听话的女班长,因为某些同学的成绩下滑单独谈话,提醒着我们这些“花季少年”不要因为“谈恋爱”影响学习,高考就要来到一定要努力并且不能不交作业,考试如果要抄别人的也要抄明白....
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因为那个年纪的典型记忆就是高中时代的诸多懵懂
细细想来,还是因为那个城市有我青涩的记忆,那个城市有我亲爱的老樊
前几日在google上搜索老樊的信息,发现以前的留言

谨以此文怀念恩师:

樊淑仪
武汉市第一中学教师
曾经是93年毕业的高三(3)班 语文老师、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