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

 （ZT）石灰凝固以前，红颜褪色以后 

        石灰的灰。我那样爱你，给你的爱情是石灰，加了一见钟情的水以后，便冒出了快乐的气泡，被命运的手轻轻搅拌，便在时间的空气里面粘稠起来，欣欣然地等待着凝固，只为造就幸福的姿态，还想被刻上你忧伤的眼神，可是你的一个微笑便让它升温，减慢了凝固的速度。怎样都是矛盾，究竟要铭刻眼神还是记录微笑？我贪恋你忧伤的样貌，却更加痴迷你快乐的神情，那么，就让我的爱情停滞在这粘稠的阶段，温柔得像一场缠绵。即使不能够凝固成幸福，我也甘愿保留你的所有快乐，有一天你若离开，至少能够全身而退。

        红颜的红。你那样爱我，给我的爱情是红颜，美好双手为我描画如黛双眉，点染绯红胭脂。你只说了一句爱慕，便滋养了我的整个春天，我仰仗这养分自由生长。在夏天到来的时候，你漆黑双眸便被我照亮。如此静好，这般美丽，全部为你而凝炼，若盛放有所意义，也全赖着感恩。我多想让时间静止，永不凋谢，让你眼里的烟火一直燎燎。你可曾因想起有一天这艳丽将不再而哀伤？时光仍如漫漫流水，绵绵淹没你我于俗世之中，红颜最美，也最易老去，终有一天，漆黑殷红都将褪去本初的颜色，不再是你我所期许的唯美。

        那年情人节以后的第三个夜晚，我捧着你送我的那一把玫瑰，日日见证它们的枯萎，这样的时间开始度日如年，这样的等待开始变成煎熬，我开始做梦，时间空间错综迷离，可内容颠来倒去，从不变更，你独自一人向远方走去，我如何呼喊，你都无动于衷，继续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你的背影消失后，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惊醒。恐惧得没有了眼泪。我无法再安之若素。想让它们将我装扮，至少在凋零之前再度取悦你。那些花瓣在我的掌心里轻轻颤抖，灼亮了我黑寂的眼眸，艳丽得如同暗夜里舞者的红鞋。我把它们撕扯得极为细碎，整朵花在手中辗转154次就成了永远的殇，任什么也无法使它愈合，如此循环往复数千次，指间早已被汁液浸染，辨不出本来的面目。透明玻璃碗里，满满的玫红在缓缓注入的蜂蜜中变得粘稠起来，似要将爱情凝滞。这样多好，我脆弱的眼睛和记忆中将不再出现它颓败、腐烂的影像，惟有饱满色泽被冷藏在冰箱里，一个星期之后，便成了唇上的色彩。若有人浅尝，必定会对这甜美终生不忘。

        爱情有时只是一支口红，点染了双唇，涂抹出甜蜜的诺言。亲爱的，请亲吻我的嘴角，也许你真的就能相信了天荒地老，永不变更。光阴流转得再缓慢，美好的都将迅疾逝去，不知所踪，你我若要离散，请你怀揣着那温软和艳丽，记忆中停歇的是你我永远的不变。我会与你挥手作别，无声凝望你远走直至暮色四合。我不会让你看见任何僵硬残破的真相，在你回头张望时转身，趁背影还未被哀伤浸染之时逃离你脉脉视野。

        对不起，亲爱的。我只能这样追寻完美，用自己也憎恨的方式。伤害在所难免，可深可浅，任凭怎样用力小心地遮掩，也还是在时间里落败。我已经累了，没有力气再被你拥抱，没有力气再被你亲吻，甚至连安慰都会让我更加疲惫。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也许醒来以后已经过了几十年，但我终于能够彻底将你遗忘，不再留下一丝一毫的回忆，让你的影像消失，消失，直到那烙印在我灵魂里面的轮廓再也不能被辨识，直到我已经再也记不起是自己亲手将你推远，并让你永不回返。

        相思再长，总长不过石灰凝固，红颜褪色。忘却将比怀念艰难多少倍，我无法猜度和丈量，我唯一清楚的便是不想让你再记得我，从此以后，你的回忆里不要再出现我的踪影。若日子因没有回忆而变成黑白，也绝对应该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要你和我一起变成色盲。世界美好，光鲜流离，你要替我看尽所有风景，否则将怎样消减我的不安？

       亲爱的，我依然愿意温习过去，温习着你掌心的温存，眉间的神采和唇角的微笑。我愿意相信，你的出现温润了我的大半青春，幸福曾那样美丽地飞扬过，如今，即使念及你曾给过我的好，也该让痛苦的片段沉淀下来，将命运不小心留给我的错杂轻轻而郑重地抹擦干净，从此不再拒绝代替你来继续呵护我自己，从此不再试图鼓起半点勇气去憎恨自己。爱的反义不是恨，只是不爱。即使不爱我自己，也依然要善待“她”，虽然“她”让你一去不返，但这并没有错，“她”只是忠于完美。“她”不想让你再爱我了，所以要你离开。我不想再让自己爱你了，所以要自己铭记当你我两两相忘之后，来日方长。只是爱情已时日无多。我是真的知道，有生之年，我们都没有再相爱的机会了。所以，我有理由放纵自己短暂的伤痛，却不去将这一切归咎于命运，毕竟它也曾给过我被珍惜的机会，也曾让我被你的爱包围，在你严实的怀抱里感动得流下温暖的眼泪，如今不能将一场爱情走到完满，至少不必将今后的时光交付给冗长的恨意。

        亲爱的，你若爱我，务必在石灰凝固以前离开我，我只想让你看见那温柔粘稠的时刻，享受一时的细软。至于那坚硬冰冷的后来，留我独自一人去欣赏，然后在抚摩的时候留下满手，满心细碎不为人所知的伤痕。

        亲爱的，我若爱你，务必在红颜褪色以后离开你，我只想让你看见那明媚光亮的纹路，拥抱一时的香艳。至于那苍白衰败的后来，剩我独自一人去悲伤，然后在凝视的时候流下温热如同记忆的眼。

        亲爱的，若我们彼此深爱，务必在石灰凝固以前，红颜褪色以后告别，让我一个人走向无止尽的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