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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罗曼记(下)----随<天下无贼>剧组赴西藏外景地生活小记

西行罗曼记(下)----随<天下无贼>剧组赴西藏外景地生活小记


第 二 次 拍 戏


又是一个几百人场面的大场景戏,有了上次的经验,黄帝副导演早早的就把她的小助手叫来了。还别说,藏民们还真听他的,只要黄帝副导演说一句,他马上就翻译成一句指令,边喊边指挥,童声童气的酷似当年的儿童团长。总算把队伍指挥的步调一致了,不然的话,这支自由散漫大队,任你把嗓子喊出血也只能指挥成步调七致八致的。
今天拍的是跪戏,在一个佛殿的广场上团体跪拜。所有的人都必须下跪,而且要面带虔诚。我们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只穿一条薄秋裤跪在高低不平的用大石头铺就的广场上,赶上那里就跪在那里,有的人正赶在石头的尖面上,没办法也要跪下。藏民们很快的就跪下了,他们好像对这样的跪拜一点也不陌生,并且做的非常熟练。只见他们把藏袍的前大襟往地上一铺,双腿就自然的跪在上面,过一会儿觉得累了,又趴在袍子上,半跪半卧的,看起来还满舒服的。再看这些北京来的人,开始的时候双腿跪的笔直,过一会儿就歪向一边,身体的重量全落在一只腿上,还搭上一只手扶地,再过一会儿又歪向另一边,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索性坐在自己的腿肚子和脚后跟上。咬牙切齿的在坚持着,面部表情难过极了。腿没劲了就用双手拄地,手心的承受能力还不如膝盖,一会儿就疼了,就又揉手。早上还有点冷,中午的时候太阳就变的毒辣辣的,剧情要求所有跪拜的人都不能用帽子和围巾遮阳,只能干晒。跪拜的队伍中有几位年龄比较大的演员,剧组怕他们坚持不住,特赦改行去四周协助维持秩序。
参加跪拜的藏民中有许多年龄很大的老妇人,从脸面上我们根本看不出她们的实际年龄,纵横交错的皱纹,迷迷蒙蒙的眼神,怎么看怎么猜都觉得至少有一百二十岁还多,因为语言不通问也问不明白。有一个老妈妈老的走也走不动,黄帝副导演在那么忙的情况下还掺着她呢!而年龄最小的却是一个趴在妈妈背上睡觉的小娃娃,她只有三个月大,让妈妈背着跪在那里,不哭也不闹,太阳把她的小脸烤的通红,她也不在乎,困了就睡上一觉,醒了就自己玩,休息的时候,她妈妈给她喂奶,我们都想伸手抱抱她,她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打量着我们,一点都不认生。一只白白的小山羊在人群中跑来跑去,一点也不怕人,它的耳朵上挂着一串彩色布条,长的虽然和山上放着的羊没什么区别,感觉它就是与众不同,它是那么悠闲自在,一副衣食无忧的表情。我们猜想这只小山羊肯定有点说道。还没等问呢,有位藏民看到我们在研究这只羊,就主动告诉我们:“这是一只放生的羊,放在这个寺里,它可以随便的出出入入,谁都不能杀它,它是天养活着的。”“什么叫天养活着?”我赶紧追问一句,“就是谁都可以喂它,它的活动自由,那里都可以去,活到自然老死为止。”“它是什么人放生的呢?”“是有人遇到灾难了,就求佛祖保佑,还如何如何的许愿,如果灵验了就要还愿,许什么就还什么。”“那一定是许了要放生一只羊!”我伸手摸了摸小羊的犄角,它晃晃脑袋低头就顶,没想到它还会来这一招,躲闪不及真被顶了一下,还挺疼呢!看来善良的人们给了它自由的同时也给了它胆量,它的贵族脾气也是在人们的宠爱下长起来的,难道它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看热闹的人群里还有一些小喇嘛,也穿着正式的喇嘛服,紫红色的一块长布围在小光头上,看样子大概在七八岁左右,有几个更小,乳牙还没换完呢,一笑的时候连门牙都没有。
快到中午的时候,跪着的人有些受不住了,有的女孩儿悄悄的把裤腿挽起来一看,膝盖那里已经青紫了一大片,双腿并在一起时,好像大熊猫的两只眼睛,北京人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高原的石头。跪的时间长了,腿就不是自己的了,怎么着也不听使唤。几乎所有的人都说:“从小到现在还是第一次下跪呢,这回可是让我一次跪个够,都跪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完呢!”都说大腕们拍戏有真工夫,演的好过的快,可能这次纯属意外了。饰演女贼的是一个很有名气的演员叫刘若英,在这场戏里她要偷一个正在拜佛的女孩子背包里的手机,也许是她没演过这类的戏,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偷东西,一遍一遍的怎么也偷不去,好不容易偷去了还偷的不像,所以就一遍一遍的偷,几百号人就耐着性子跪着陪着她练偷,尤其是被她偷的那个女孩儿更是冤的慌,别人在她们周围跪着也许还能捎上个镜头露露脸儿,可她最多只能拍上半个后背和半个屁股,还要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让“贼”偷。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一个劲儿的往里挤,po.lice在现场拉的隔离绳一点都不管用,有的人干脆钻过来,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在拼命的把脖子伸的老长,把脚跟抬的老高,都想亲眼一睹他们心中的偶像刘德华的风采,管他是演英雄还是演小偷呢,只要是他本人就行。有几个从兰州来的女孩子,手里举着新买的日记本朝着里面兴奋的挥舞着,偶尔大声的喊一句:“刘德华我爱你!”她们的声音传的很远,在四面都是高山的这个广场上空回荡着。她们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眼神,更不在乎刘德华是否真的能听到,她们只在乎自己的感觉,只在乎把珍藏在心里的话对着爱慕的人喊出来的全过程。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竟嘤嘤的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串串往下掉,其实这时候大腕刘德华并没有出现在现场,她就激动成这个样子,如果见到真人的话还不得昏过去啊!有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她上中学的女儿乘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翻山越岭的来到拍摄现场,除了想亲眼看一看那些令人神魂颠倒的大腕,还想让刘德华给签个字,最好再拍个合影。没想到剧组的纪律太严格,签字和拍照是不可能了,母女俩感到非常失望,眼泪汪汪的又舍不得离去,于是就硬拉着我们中的一个姐妹给她签个名,还说:“不管是谁签名,只要是这个戏里的演员就行,回去好有个交待。”她们娘俩是代表十几个人来的,从她们背包里装着的一大摞日记本封皮上能看到这些人的名字。既然失望了就失望到底吧,我们谁的名字都不能签在这些新日记本上,因为我们深知当她们打开本子看签名时,眼前浮现的汉字仍旧念“失望”。
在高原拍戏本来就很遭罪,而这戏的内容就是跪着,一整天顶着毒太阳下跪就更难受了。开始时以为就跪一会儿做做样子就过去了,可偏偏这场戏过不了关,一直跪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变暗影响拍摄效果了,我们才收工打道回俯。剧组通知:“明天仍旧是这场戏!”这句话在我们的心里翻译过来就是:“继续下跪。”
第二天,我们跪的很熟练,看起来也不那么痛苦了,原因是我们变聪明了。我们把棉布的手套、泡沫的拖鞋和一些较软的东西垫在膝盖下面,这样跪起来要舒服多了。跪吧,跪它七七四十九天我们也不在乎。谁料想,戏剧性就发生在拍戏的现场,昨天没有准备的时候,我们足足的跪了一整天,今天我们有备而来,戏却通过的很顺利,可能是刘若英有了昨天“做贼”的经验垫底,今天“偷”起来比较得心应手吧。当麦克里传来我们盼望已久的冯导的那句:“过了!”时,全场几乎同时高呼:“扎西德勒!”我们终于可以站起来了!到现在我们才真正的理解了什么是从奴隶到将军。

第 三 次 拍 戏

这次是拍逛市场的戏,剧组把拉卜楞镇文化馆门前的一个大广场临时改成了大市场。十几家在镇子上买卖比较好的商店,全都把货品搬到这里。广场上支起了十多个漂亮的临时帐篷,每个帐篷就是一个卖民族用品的摊位,如果不是有好几架摄像机和摄影机正对着这里,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为了拍戏临时安排的,连我们都以为这里原来就是个贸易市场呢!
各个小摊上的货物很有民族特色,摊主们边做着活动的背景边卖着货,我们也高兴的边拍着戏边采购着喜欢的东西。小摊上的东西很有代表性,也许是导演的有意要求,摊主们把自己店里最好的东西都拿来摆上。有许多物品我们以前根本没见过,有的在电影上见过但不知是什么,这回好了,可以大开眼界了。我们这回不用导演嘱咐,也肯定会演的真实,刚听到:“开始!”我们就开始逛市场,其实有几个人早就等不及了,眼神一直在往对面摊位上扫射。有买帽子的,买完就戴上了,有买花边的,说冬天的时候做围巾用,又保暖又独特,还有的买了用好几种颜色丝线编成的一根小辫子,当时就挂在背包上,一走一悠荡,活像个小尾巴,有位大姐买了一个用手工缝制的民族工艺品挂件,有鼻子有眼睛还有一张大嘴,样子怪怪的好吓人,卖货的摊主告诉她,这是避邪用的,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见了它就跑,挂在家里平安吉祥。我们撒了欢儿的逛来逛去,甚至忘了是在演戏,竟然忘的连假戏真做的概念都没有了,挨着个儿的把摊位上的货挑来挑去,讲价钱付钞票,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演的,相信这个场景拍出来一定真实。
在篮球场的边上,还有一队跳民族舞的女孩儿,她们是拉卜楞藏中的学生,每个人都精心的化了妆,身穿红色的藏袍,头上插着红花,手里挥舞着红绸,随着优美的曲子在翩翩起舞。我们先是欣赏,然后就掺乎到跳舞的队伍中跟着一起跳。是黄帝副导演第一个走进这群姑娘们当中,与她们一起跳了起来,我们当时都有点看傻了。以前总是看见黄帝副导演在工作中风风火火的样子,真没想到她的舞姿竟然是这样优美,她边跳边招手示意我们一起跳,太有诱惑力了!尽管我们知道无论如何也跳不出她那么高的水平来,可还是噼里啪啦的跟着跳了起来。在音乐声中,我们的心情更加愉快,舞姿也开始优美了,广场上的气氛棒极了!有几个藏族的女孩儿还说:“你们跳的真好!”跳的好与不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曾经在高原上与藏族女孩儿一起跳过民族舞。

贵 宾 楼 里 的 贵 宾 们

我们住在尼玛度假村的贵宾楼,这座粉红色的四层大楼在整个桑科草原里是最豪华的宾馆,也是最漂亮的建筑。楼里目前住的全是演员,无论大腕小腕的全都汇集在这里,区别只是大腕们住的楼层高点。据说是四楼有总统套房,名字起的怪吓人的,其实里面的条件顶多和北京的三星级宾馆里的标准间差不多。
北京来的演员们住在二楼,也有几位住一楼的,二楼的房间最少,因为迎着楼梯的地方有一个平台,上面有很漂亮的小栏杆,站在那里可以直接望到大厅和院子里,显得一楼的大厅很宽敞明亮,又给上下楼梯的人们增加了活动空间,这种设计真好,只是一下子占用了二楼四个房间的面积。一楼的特点是冷,暖气到一楼就不热了,卫生间里几乎没有热水,水龙头里流出的全是凉水。只要一开房间的门,冷空气立刻无遮无拦的往屋里灌,冻的住在一楼的几个管服装的姐妹整天缩着脖子发抖,管服装的还有冯小刚导演的姐姐冯小君,没有一点儿特殊的待遇,和剧组工作人员一样挨着冻。一楼还有个特点就是吵,光是上下楼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就从早到晚没断过,大厅里还有十几部电话,一到晚饭后,这么多部话机同时用还显得不够,因为,原来楼里没有能打出去的直线电话,用手机与家里联系费用太高,当地的电信部门知道剧组进驻后,马上派人每天在大厅里摆放八部电话机,做了一个临时的话吧,和北京通话每分钟才三毛钱,这一举动给我们带来了方便,也给电信带来了效益。于是,每天吃过晚饭,厅里的电话就忙碌起来。那么多的人一起说电话,还有那么多的人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边等电话边聊着天,这时的大厅人声嘈杂,铃声不断。铃声是来自原有的那两部话机,虽然打不出去,但是能打进来,许多家属们都是通过这两部话机来了解亲人的近况。
三楼住的是剧组请来的外国演员们,大约有三十多人吧,他们虽然都是外国人,却非常喜欢说中国话。有一次,我上楼时正好有位胖胖的女老外往下走,不小心迎面碰上了,我立刻说:“稍瑞!”老外则用别扭的中文说:“对不起!” 几秒钟后我们双方都哈哈大笑起来,我怎么就那么爽快的说了英语,老外怎么就那么爽快的说了中文。还有一个叫成吉思汗的美国小伙子,早上出门时戴了一副宽边的墨镜,晚上回来时一摘眼镜,周围的人都笑了,原来他被太阳晒了一天,脸上的皮肤都变的又红又黑,墨镜摘掉后,奇迹出现了,他的脸上还留着一副白色的墨镜,就连镜腿和鼻梁都非常清晰,只是这个白色的镜子摘不下来。见大家都在笑,他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把蓝眼睛一瞪,双手一摊,脖子一缩,不解的问:“怎么了?为什么笑我?”当有人告诉他快去照照镜子时,他才恍然大悟,接着又问:“怎么办?”我们告诉他明天出门时不要戴墨镜了,让太阳重新晒一晒就行了。他真听话,一连在外面晒了好几天,忍受了许多痛苦,才将这副白色的眼镜晒掉,可他的脸上和鼻子上又开始脱皮了。
有一天刚吃过晚饭,突然接到剧组通知:马上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往哪搬?”我们不解的问着,“大概是四楼吧!”不知是谁答着。于是,我们开始七手八脚的整理东西,好像军事演习似的没用几分钟就准备就绪,只等着告诉往哪里搬。剧组又来通知:原地待命,什么时候搬家听通知。我们总算松了一口气儿,靠在已打好的包裹上等命令。过了好长时间,剧组终于来了通知:不搬家了,一切照常。“军事演习”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又开始把刚才捆好的包打开,重新布置房间,想到借这次机会搞了一次大扫除也不错,心里也就平衡了。许多天以后,我们才听说,那次“军事演习”是因为刘德华他们住在四楼,高原缺氧每天爬四楼喘的厉害,有点顶不住了,剧组想让住二楼的我们和他们换房间,不知为什么又不换了,也许是从安全考虑吧。
剧组把我们的伙食搞的很好,每天的饭菜都不重样,连厨师都是从北京带来的,二十几天下来,把许多人都吃胖了。
休息的时候,几个人集中在一个房间里打扑克,谁输了就唱歌或表演节目。开始还能听唱歌,可听着听着就不愿意听了,干脆全来小品表演吧,这才是咱们的本行,好几个年轻人都是学表演的,他们的表演都很生动形象。有一个小伙子还当过影视表演培训班的教师呢!他的小品做的真好,一举手一投足全身都是戏。玩耍中也能学到许多东西,做演员嘛,表演就好比是吃饭的碗,演不好,演砸了,你就要挨饿的。还有一种是用扑克玩的游戏,叫“杀人”,您听听这名字,多恐怖啊,可一玩起来还挺上瘾呢。人数不限,当然是多多益善,开始时每人摸一张牌,决定你的职位。职位有法官、杀手、剩下的就是群众了。杀手杀人时,大家闭上眼睛,只有法官睁着眼睛,杀手只用微小的动作或眼神指向要杀的那个人,法官见了后让大家睁眼,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有人被杀了,或直接告诉是谁被杀了。然后让大家猜谁是凶手。这时候凶手也要隐藏自己,以假乱真的进行辩护嫁祸于人。整个过程全靠的是镇定的心态和表演的技巧,稍微漏怯,杀手立即就会被揪出来。可有的时侯,大家一次次的冤枉好人而放跑了杀手,让杀手连连得逞。最后的胜利者往往属于最会演戏和最会掩饰的那个人。做这个游戏的同时也学会了许多演戏的技巧。
有人说戏是学出来的,也有人说戏是练出来的,还有人说戏是悟出来的,其实,戏是演出来的,演员演不出戏来什么都等于零。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头是稀奇,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新鲜感一过就又开始平淡,接下来可能还会出现急躁甚至厌烦。人又是一个最有思维的动物,会用大脑把看到的听到的所有事物记录下来,然后加以整理和储存。人还是一个最懂感情的动物,会将身边的世界从陌生转化成熟悉,再转化成难舍难分。我们这一群人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尤其是在告别桑科草原尼玛度假村的时候,人的这种天性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我们在尼玛度假村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在这些日子里,我们从对高原的不适应和陌生,到对高原的熟悉和热爱,从对那空旷寂寞的桑科草原感到害怕和无奈,到学会了欣赏大自然的美丽和了解了藏族同胞的民风民情,还把拍完戏马上走人的想法在不知不觉中转换成了与这美丽的桑科草原融合在一起,甚至把自己当成了大草原里的一株小草,把驻地当成了安在草原上的家。我们从熟悉这里,眷恋这里,到离开这里时难舍难分。
开始是互相打听着什么时候转场,希望尽快走吧,除了想早点见到下个外景地的心情以外,还想早点返京,毕竟是出来这么多天了,我们还真有点想家了。到了正式通知我们明天一早就开路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有瞬间的兴奋,眼神闪亮光,可嘴角还没等高兴的翘起来呢,就觉得心在往下沉,不走的时候想走,真要走的时候却又舍不得走了。越是接近出发的时刻,越能觉出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在尼玛的最后一夜,我们都没有睡好觉,除了打点行装以外,许多人都默默的从窗口向外眺望着,有的想多看几眼这美丽的夜景,有的在向大草原做最后的道别。吃早饭时,所有人的情绪都不高,没有几个人说笑,都低头慢慢的吃着自己眼前的食物,也许是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该仔细的品品滋味吧,我们都知道今天离开这里后,今生今世很难有机会再来这里了。从楼上往下搬行李的时候,许多人的眼睛里都噙着泪花,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往外走的脚步竟会变的如此沉重。两个女孩儿在走出房间的一刹那,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哭出了声来,最后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看她们当时激动的样子,你无论如何也猜不出那是要转场,你一定会猜她们是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舍不得离开自己的亲人,甚至是只有女孩儿出嫁的那一刻才会有这样的心情,这样的场面。
清点好了人数,大巴车开始发动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激动起来。车慢慢的开出度假村大门口时,我们自然的回头向已恢复平静的大楼行注目礼,在心里向它说再见,眼泪不知不觉的流到了嘴里,咸咸的略有点苦涩,离别的滋味就是这样的苦涩啊!“再见!再见!”许多人还在向已拉开距离的院子招手,车厢里顿时有了拭泪的声音和擦鼻涕的声音。当车行到拉卜楞镇里的时候,我们已基本调整好了告别时的激动情绪,重新开始用贪婪的眼睛去欣赏沿途上大自然赐给我们的一切。
公路边上的土地开始复苏,已有三三两两的藏民在那里整理自己的田园,他们在播种着希望。有几簇不怕冷的小草刚刚钻出地皮,正是那一抹新绿给枯黄的土地带来了春意。车是一路下坡,速度比来时快多了。来的时候是半夜,窗外一片漆黑,这回放开眼睛看吧!只要你别往下看,只要你有胆量,你就睁着眼睛看吧,那重重叠叠的山峦,那沟沟壑壑的山涧,丝毫没有人工的雕琢堆砌,全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哎!快看!前面那个山形状像不像一个人在那里躺着睡觉?”听到有人号召,许多双眼睛齐刷刷的往外看,边看边评论着:“像!真像!那是眼睛,那是脖子,那是------”“好像是个女的,还有乳房呢!”一阵七嘴八舌的评论,哈哈大笑过后再仔细看,还真是个女的。“拍张照片吧!”有人在用相机对焦距,“等到跟前照不是更好吗?”等到车开到山前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女人的痕迹了。原来这个女人是由前后排列的三座山重合在一起时组成的,需要在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远了不行,近了也不行。山是有灵性的,你爱它,它也爱你,你如果是善良的人,它就会变成美丽的仙女睡在那里,你看见她了,她也就看见你了,她会赐给我们祝福,祝福我们所有的人吉祥如意,好有福气的我们这一车善良人!
车越往下走,外面的温度越高,逐渐的看见了成片的小草,又逐渐的看见了几棵小树,山边开始有小溪流动,短短的几个小时,我们就从冬季走进了春天。“快看!那几棵树可真高啊!”看过去才知道那几棵就是极普通的杨树,还能有多高啊,那是因为我们在草原上基本就没有见过树,难免刚才有人见到几棵杨树就大惊小怪的。快接近兰州的时候,车仍在下坡,这时的路两旁已不再是春天的羞怯了,而是盛夏的繁花在枝头怒放,地里的庄稼也有半尺多高。正是下班时间,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夏装,爱美的姑娘们穿着漂亮的花裙子,蹬着轻盈的自行车,微风将她们的裙摆吹起来,就像是蝴蝶在我们身边飞来飞去。“快看!那里有大楼!”前面真的有几座楼,也就有六七层高吧,灰不溜秋的竖在那里,谁会想到从北京来的人竟会对这样几个破楼惊呼?从我们的黝黑肤色,从我们的冬衣棉鞋,从我们惊诧的眼神中,谁都会相信这是一车来自高原的居民,想不到这原本是从北京来的一车城里人呢?
说来也真怪事,刚到高原时我们不适应,那是因为缺氧,现在下高原了,氧气有的是,可还是不适应。停车加油时,我们去厕所,双脚一沾地就觉得飘忽忽的像喝醉了酒似的,东一下西一下的扭秧歌,黄帝副导演说:“这叫醉氧,回北京后你们还得醉几天呢!”嗨!真有意思,不会喝酒的人这回也尝到了醉的滋味,而且是醉氧。
车从兰州市里穿过,来的时候我们只在火车站前吃了顿兰州拉面,就匆忙的赶路了,现在又来到了兰州,我们也是只能在车里看看兰州的街景和那条不算美丽的黄河。因为去天祝的路不好走,还要抓紧时间赶在天黑前到达。穿过兰州市,车又加速赶路,路虽然平稳些,偶尔还有几段高速公路上去走走,却又变成了一路上坡。一听汽车的轰鸣声就知道有时侯坡还不小呢!黄帝副导演对我们几个说:“上车睡觉,下车撒尿,抓紧拍照,这是老外们总结出来的经验。你们光说话不累吗?”外国人总结的很对,黄帝副导演说的更对,可我们怎么能舍得不看这宝贵的旅途历程呢,对我们这些贪婪的人来说,多看一眼就多得一眼,对那些美丽的风光来说,少看一眼就损失一眼,尿得撒,照得拍,惟独觉不能睡,只要闭上眼睛就会错过许多欣赏大自然的好机会,我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天黑之前,我们终于顺利的到达了此次转场的终点——天祝,这里是甘肃省的一个藏族自治县。晚餐安排在天祝宾馆,风尘仆仆的我们黑手黑脸的坐在宾馆贵宾餐厅的包间里,显得极不协调。餐后快步逃离餐厅,因为从心里抵御不住餐厅服务员们那种疑惑的眼神,也许在她们的心里,北京来的演员们根本不会是这种形象,其实,就连我们自己也有些看不过去。我们住的地方叫华谊宾馆,就在天祝宾馆的后院。分房子没用几分钟就搞定了,韩冰说:“以前和谁住一屋,现在还是住一屋!”多聪明的管理方法。三个人一家快速的安营扎寨,转场后的新生活就算开始了。
一天中我们从高原到兰州的平原,又从兰州的平原,来到了海拔三千二百多米的天祝,我们从桑科草原的冬天走到了兰州城里的盛夏,又穿过盛夏来到了天祝的初春。



静 静 的 天 祝

醒来时天已大亮,伸展一下昨天累坏了的四肢,感觉轻松了许多,头也不那么晕了。天祝真静啊!在这个静悄悄的环境里,我们恢复的很快,昨晚上还是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蔫巴巴的样子,今天早晨就变的倍儿精神,脸上水灵灵的,腰杆拔的笔直。早饭后,我们先在街上转转,买点日用品,也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这个四面环山的藏族自治县,城区的面积并不大,街道很宽敞,既没有繁华大城市的喧嚣,也不像山乡小镇那样的落伍,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虽然都是三千多米的高度,这里却是春意盎然。我们从桑科草原穿来的棉衣,现在基本用不上了。在荒漠的草原上生活了这么多天,这回好像一下子进了城市,我们又想起了还有一个爱逛商场的嗜好,于是,这小小的天祝城里突然就多了好几十号外地人,并且见什么都希奇,见什么都打听,见什么都想买,有个卖水果的中年妇女说:“你们来了以后,什么东西都涨价了,原来可不是这个价!”小城里的人们生活水平不高,关键是比较稳定。中午在电视上看到他们中心地带有一个豪华型的住宅楼在热销,平均价位每平方米在四百五十元,还送装修呢,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才是真正的安居乐业。
天祝有一个特产,就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的稀有珍品白牦牛。天祝人说起这一特产时心中充满了自豪感,我们没能有机会见到这神奇的宠儿,因为它们生活在海拔四千米以上。幸运的是,我们每天都能喝上白牦牛奶酿成的酸奶。在我们住的华谊宾馆楼下,有会做生意的藏民把小桌子一字排开摆在我们每天的必经之路上,诱惑的我们还不等咽下最后一口饭,就急匆匆的往这里赶,抢着占个好位子,吃完剧组的晚饭,再喝上一碗白牦牛酸奶那才叫酷呢!这种酸奶非常纯正,用勺子打在碗里浓浓的散发着奶香味。这里的藏民非常实在,根本不知道怎么造假怎么兑水怎么骗人,如果是北京的小贩子来卖这种酸奶,稍微动一点歪脑筋,准会发大财。酸奶的上面撒着一层厚厚的白砂糖,怎么吃都吃不够。这里的人们是活泼好动能歌善舞的,每天晚饭后,许多人都聚集在天祝宾馆门前的中心广场上。广场中间有几盏高高的路灯,人们就是借着灯光随着音乐载歌载舞。我们也有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加入到他们的队伍当中,边跳舞边和身边的两个小女孩儿聊天,她俩都穿着校服,是五年级的学生,看样子不是汉族人,一问果然一个是蒙古族,一个是藏族,她们都会写汉字也会说汉话,与她们沟通起来很方便。问她们为什么不穿民族服装跳舞,她们说平时不穿,因为不方便,只有逢年过节时才穿。她们家里每人都有好几套民族服装,她姐姐结婚的时候,做一套藏袍要一万多块钱呢!猜不出这件藏袍究竟是什么料子做的,一件衣服能抵上二十平方米的住房。她们跳的舞蹈动作并不复杂,都是些简单的集体舞动作,只要你想跳,几分钟就能学会,我们问这叫什么舞蹈?她们自豪的说:“这就是锅庄舞!” 原来这就是有名的锅庄舞,以前只是在少数民族歌曲的歌词中听到过这个词汇,也曾经暗暗的憧憬过这种舞蹈的样子,原来锅庄舞是这样的,就是许多人围在一起的集体舞蹈。小女孩儿解释说:“锅庄舞原来是在篝火旁跳的舞,现在只能在路灯下跳了。”如果那几盏路灯是熊熊的篝火该多好哇!
离我们驻地不远处有一个寺庙很有名气,连天祝城里主要马路的名字都是按它起的,叫华藏寺路。我们到华藏寺去拜访了一下,拜过佛,有一个喇嘛为我们诵经,我们听不懂经文,大概是在祝我们吉祥如意吧,然后给我们每个人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白色的哈达。哈达很轻,挂在脖子上软软的很舒服,心里也非常愉快。看来哈达真是个神圣的物品,谁戴上它都会“扎西德勒!”
来到藏区就要品尝一下当地的特色小吃烤串,晚饭后我们挑了一个还算干净点用彩条布搭成的小棚子,坐在呼呼冒烟的烤箱旁,炉子上的东西被烤的吱吱直响,那股特有的香味弥漫了全屋,好在等的时间不长,不然的话口水就要丢人的流出来了。串烤的很好吃,火候和滋味都恰到好处,每串肉不多,价格也不贵,连小孩儿都能一口气吃上四五十串。有个小男孩儿几乎天天来吃,还说等他过七岁生日的时候争取吃上一百串。会做生意的烤串师傅忙说再奖励你二十串。我们常去吃串,虽然吃不多少,可每次吃完都有一种吃饱了不想家的感觉。我们还在山根底下放了好几挂鞭炮呢!多少年都听不到噼噼啪啪的爆竹声音,这回可听个够。望着那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和慢慢升起的淡蓝色硝烟,心里有一种 返朴归真般的喜兴。放完鞭炮看到有许多学生模样的人往山上走,便也随着往上爬,没想到越爬越陡,最后干脆就没有路了。一问才知道这条路是通往天葬台的,天葬是当地人的一种殡葬习俗,知道了这条路是干什么用的,心里是又激动又害怕,真想去看看天葬台是什么样,可一想到脚下的路曾经背过无数个死人,腿肚子开始打哆嗦。有个路过的人还好心的告诉我们,上去时千万别忘了每人带块石头放在台子上面,能保佑你大吉大利的。
天祝城里没有公共汽车,主要交通工具是市场那里停着的十几台三轮车,摩托机器,一开起来突突突的山响。吃过晚饭,我们突发奇想,打一溜摩的兜兜风该多有意思,于是,我们每俩人打一辆,黄帝副导演打的那辆在前面当领队,一拉溜的红色摩的足足围着城里饶了一圈半,逗的路上行人直向我们挥手,结帐时每人才两元钱,这也许还是高价呢。
这里卖民族用品的店铺一点也不比拉卜楞镇少,店铺一家挨一家,就连我们住的宾馆里也有柜台。这正迎合了我们这些贪心的家伙们喜欢购买的心愿,我们买了一堆又一堆的珠珠串串,恨不能将整个县城全搬回去才满足。我们有买藏刀的,有买狼牙的,买的最多的还是用白牦牛角做的梳子。牛角可分黄牛角水牛角牦牛角,只有白牦牛角是这里的珍品,也是世界上的珍品。我们算是逮着稀罕物了,每人买了一大堆。
天祝这个神秘的小城,有着平平淡淡的外表,有着安安静静的内心。却能让每个来这里的人住的舒适,吃的可口,玩的高兴,买的满意。这里是一个宁静的地方,人们过着天人合一的生活,纯朴善良的天性会感染着来这里的每一个人,也会不知不觉的抓住你的心。
               


岔 西 滩 火 车 站

岔西滩这个火车站的名字,也许在任何一个交通图上都找不到,也不知道剧组的导演们怎么这么英明,竟然在地球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外景地。如果不是随剧组来的话,可能我们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叫岔西滩的地方。车站太小了,小的只有一个小房子,刷着全国铁路统一的土黄颜色,修建在一个很大的土坡上面,人们要去车站的话,必须要爬上那条陡立的小土路才能到达。那个算做票房子的小黄房还有一个叔伯兄弟站在它的旁边,那就是只有两个茅坑的厕所,同样也是土黄的颜色。远远看去,无形中给车站增添了点气势,显得不算孤单。
如果不是剧组的到来,车站一定非常的寂静,它除了每天只有几趟过路的火车离老远就拼命拉鸣,连速度都不减就呼啸远去以外,能停的火车不会超过三趟,即使停了也没有人上下,这里的居民太少了。大多数以放牧为主,还种着一点点土地,地很贫瘠,又缺少雨水,不会有多大的收成。这里的人们流动性很小,安安稳稳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过日子。剧组来了以后,首先在小黄房子与月台之间的空地上,快速的建起了两个漂亮的小房子。房子全部是木头做的,一走进去立刻就会闻到那股木材的清香味和栗棕色油漆的甜味。房子虽新犹旧,让人看起来很自然,不发愣,不假惺惺的扎眼,这完全是剧组道具师们的杰作。据说这两个漂亮的小房子早已被当地的领导人相中了,拍完戏以后不许拆除,就留在那里作个纪念,说不定还能当个旅游景点增加经济收入呢,这个主意不错,也算《天下无贼》剧组为当地百姓造福了。
我们今天要拍的戏是在车站等车,还有要上火车的一个场面。昨天剧组又从北京调来第二批演员,加上我们原有的二十多人,往小站里一聚就显得拥挤不堪,又从拉卜楞请来了几十个藏民演员,还有老外演员也来了,一下子就把这个小地方弄的热热闹闹。人多就是壮观,这回才真像个火车站的样子。
剧组从拉卜楞请来了一个小羊倌,这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是跟我们的车队一起来的。他一句话也不说,总是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可能是语言不通,他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我们也弄不懂他是因为害羞还是有点冷,直把脑袋往羊皮坎肩里缩着,下巴抵到胸口上,一动也不动。我们几乎同时发现了这孩子的眼神与众不同,他是坐在长椅的一头,看人时仍旧低着头,只抬起上眼皮,露出他那双黑白分明而又天真纯朴的眸子,宁静的盯着你,长时间的盯着你,连眨都不眨一下,谁都无法和他对视,任何充满世俗的眼神都不配和他对视。这双眼睛你只需看见一次,就会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眼神太纯朴了,太善良了,太冷傲了,然而又太坚强了。无论是谁都会在这双眼睛里读出一片蓝天,一片白云和一望无际的草原,读出简单的活着是多么的轻松,读出坚强的基础就是自信。这双眼睛只看一眼就会让人心动,心动的想立刻放弃城市里的舒适和繁华,解除心灵上的枷锁,卸下生活中的重负,追随蓝天白云而去,在大草原宽广的怀抱里做一个快乐的牧羊人。
从候车室的玻璃窗上可以看到铁轨的那边有一个藏塔,这里是藏民们在过节的时候宰杀生灵的地方,就是用石头堆成的一个圆包,剧组的能工巧匠们从塔尖上往下拉了几条绳子,在绳子上挂满了彩色的小旗子,被风一吹翩翩起舞,好看极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这叫藏塔,还自作聪明的说那是敖包,是青年人在那里约会的地方。这种浪漫的说法大概是受那首人人都喜欢听,人人都喜欢唱,人人都喜欢幻想的民歌敖包相会的启发吧。
演上火车的戏,其实只是在站台上等车,我们每个人都从道具那里领了一张火车票,这是张道具火车票,不仔细看和真的火车票长的一样,甚至能以假乱真。唯一独特的是票面上的时间印的是十一月三十一号。因此这张票就变成了最珍贵的火车票,珍贵在你拿着它就等于拿到了永远。要上的火车就是几节绿色的车厢,早就停在那里,车身挂的牌子上写着本次车的起点和终点,我们看到这次车是由无中出发到生有结束。我们等的就是这趟车,这趟车全天下只有一列,只开一回,我们是这趟车上幸运的乘客。我们还被打扮起来,有一部分年轻的演员被打扮成画家,每人背一块画板,拎着装画笔颜料的箱子,兴高采烈的去外地写生,有几位戴眼镜的看起来文化水多点,就每人发一架长焦照相机挎在脖子上,东瞄瞄西望望扮成外出采访的记者,还有两队人马,每人发一顶帽子戴上,按颜色分成红队和白队,组成两支旅游团,每个队还有一个举着三角旗的导游,其中白队的导游旗上写的是:飙风旅行社,有人看见就说:“一看这旅行社的名字就知道该刮风了!”还有人说:“风小了都不行,飙风嘛,比狂风还大呢!”这回真的让他们说中了,还没到中午就开始起风了,并且有逐渐猛烈的趋势,我们都责怪那几个说要刮风的人是乌鸦嘴,说别的不灵,怎么一说这事儿就灵呢,到中午开饭的时候,天色已被刮成昏昏黄黄的一片混沌,风把地上的沙子全都席卷起来,硬塞到我们的眼睛鼻子和嘴里,在外面站上半个小时准会增重三公斤。沙子很巧妙的无孔不入,我们感觉从头发梢到脚趾盖全都裹满了沙子,还不能拍打,你越拍它就越往里走。以前我们都是在外面吃午饭,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边聊天边休息,今天可不行了,那么大的风别说吃饭,就是连眼睛都睁不开。剧组为我们联系了住在附近的几个老乡家,于是,我们端着餐盒到老乡家去。刮风虽然不如意,可借此机会能上老乡家去坐坐,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偏得。如果没有天气的原因,我们是不能随便到老乡家去的。我们去的这户是一个普通的家庭,院子里有一个不大的羊圈,刚一进院就看见有二十多只羊在向外张望,可能是风太大不能放它们上山吃草,就都在圈里,看见来了几个生人,它们就急急的转过头去,拥挤在圈的紧里边,把沾满泥巴和粪便的屁股朝着我们。怀着好奇的心情我们进了屋子,屋子不大,也就有十五六个平方,分一半做了火炕。炕上有几床被子叠在墙角上,屋地中央有一只铁炉子烧的很旺,呼呼响着,女主人在锅里煮着什么东西,还不时的往炉火里添着牛粪干,拍拍手再拿起勺子在冒热气的锅里搅和几下,动作是那么的自然和娴熟。她为我们在炉子边上放了一个地桌,我们就在那里吃剧组发的盒饭。这家的生活并不富裕,屋里没有什么家具和摆设,除了有一个电视机和几大瓶子的白酒,酒里面泡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摆在很显眼的地方,也算是屋里的一道风景线。用了十几分钟,我们匆匆的吃了几口餐盒里面的东西,然后有礼貌的告辞,临别时,我们把好几盒没动过筷子的饭菜转送给女主人,她爽快的笑着接受了。
下午的风更大了,我们把身上能挡风的东西都用上了,口罩最好了,纱巾也行,有意思的是我们看到一个人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双袜子,尽管袜子很新,可那根本就不是往脸上戴的玩艺儿,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这么做的。风大还不说,太阳也跟着凑热闹,火辣辣的毒了起来,照在皮肤上如同针刺一样疼,一会就又红又肿。我们演员里有一个胖弟弟,喜欢留光头爱美扮酷,怎么劝也不愿意戴帽子,他说戴帽子晒完后整个脑袋会黑白分明,于是就在太阳底下硬撑着,第二天头和脸全肿了,第三天头和脸全黑了,第四天头和脸上的皮肤变脆了,头上的皮肤开始裂口子,整个脑袋上的裂纹纵横交错,很厚的一层皮肤坏死后卷翘起来,有的开始脱落,有的还连在肉上,疼的他连最后的那一点勉强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我们所有的人跟着他一起疼,他疼在皮肤上,我们疼在心里,真后悔当初没能劝阻他不要这样做,早知道他会伤成这样的体无完肤,还不如让他黑白分明呢。
又晒又热又闷风又狂,几个女孩儿实在忍受不住了,索性将眼睛闭上,三个人倦缩在候车室门口的一个角落里,屁股坐在一个离地面一尺多高,只有二寸多宽的墙裙子上,双脚在用力的蹬着地面,稍不用力屁股就会从窄窄的水泥棱上滑下来,尽管这样,她们已感觉很舒服了,于是,将头埋在双肘上,又将手放在膝盖上,挤在一起互相支撑着,睡着了以后,还能看见她们在用力的蹬着地面,还没有放松屁股随时会掉下去的警惕。
我们收工的时候,狂风也快收工了,在渐渐的减弱,回程的路上,我们看见了非常壮观而又美丽的马牙雪山,原来岔西滩火车站就建在马牙雪山的山脚下。




返 京 路 上

二十多天的外景拍摄工作很快就要结束了,在岔西滩我们挨过了这一生中遇到的最恶劣的天气。剧组决定兵分几路,有的去嘉峪关,有的回北京休整待命,“五一”节后即去小汤山影棚里拍车上的戏。
天祝没有始发北京的车次,剧组为了让我们能睡上卧铺,只能从嘉峪关买票,我们要乘汽车到一个叫武威的车站去等这趟车。火车从嘉峪关出来到武威要七八个小时,我们从天祝乘汽车也要三四个小时,两下一将就才能睡上卧铺,这里的交通太不方便了。
从天祝出发的时候,我们很平静的提着行李下楼,又很平静的提着行李上车,没有一丝激动,更没有一丝不舍,有的人一再看表盼望早点开车,有的人还不慌不忙的拿着水杯最后打了些白牦牛酸奶,留着路上享用,以后再喝这样的酸奶是不太容易的了,车启动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找到离开尼玛度假村时的感觉。人啊,真是个怪东西,天祝这么好的地方,你们怎么不留恋?大家还高兴的唱起歌来,几乎没有人留意窗外的景色在飞速的向后移动,当它们从眼前经过的时候,也许是在向车上的我们做最后的道别。
明天就是五一节了,出来二十多天的我们还真的有点想家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他乡的山水虽然美,可我们终究是客啊,只能把这美好的东西印在脑海里,珍藏在心底里,留着到暮年时,坐着摇椅慢慢的翻掇出来回忆吧。
我们乘坐的面包车在高速公路上一路下坡飞奔,只能听见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出了天祝城就很难看见城镇的模样了,周围全是秃山和荒芜的土地,偶尔有几个民房你也不会相信这里能住人,用土堆成的墙,人在里面扒一个口子,就算是房子了。有许多工程队在山上采石头,因为看见几个横幅的标语插在半山腰,有几辆三个轮子的汽车在盘山小路上慢慢的爬行,看的我们直眼晕,替开车的人捏着一把汗,三轮车如有一寸偏差,就会从山上掉下来。不敢再往下看了,转过头去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这边到是平原,没有深沟山涧的危险,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荒凉,荒凉的鸟儿都不会去飞,荒凉的兔子都不会去跑,没有水,没有草,有的只是黄澄澄的沙漠。据说这里原来是土肥水美的鱼米之乡,不知道是干什么原因,把上游的水给截住了,如果仔细的观察,从荒漠的泥沙中还能找到一些已经干枯了的水生植物的轮廓,路边上有许多不规则的小土包就是当时生长在水塘边上沼泽地里的塔头墩。山脚的岩石边上还清楚的留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看了真有沧海桑田之感啊!
在武威上火车后,才知道这趟车是途经内蒙古大草原返京的。夜里大家都睡的很香,大大小小的呼噜声伴着车轮有节奏的转动,演奏着这首名叫“回家”的小夜曲。醒来时车已到海拉尔站,这里是真正的内蒙古大草原!可惜不能下车,只能凭窗远眺,然而,窗外却是大雨滂沱,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剧组有一个女孩的家就在这里,她高高兴兴的下车回家了,我们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口时,心里充满了羡慕。看看手表算算时间,我们也快到家了。
也许是要分手的缘故吧,大家在车上不再打扑克了,而是一改贪玩的作风,珍惜起在一起的时间来,有的人抓紧时间向有演出经验的人请教演出技巧,有的在忙着往小本子上记着什么,原来是有位小伙子想为大家做好事,回家后给每个人做一个通讯录,希望我们以后能加强联络,增进友谊,毕竟我们共同走过这一回。
快到北京的时候,黄帝副导演连续给我们每个人发来信息,嘱咐我们注意安全,并问候大家节日快乐!我们觉得也要向黄帝副导演发个信息,也祝她节日快乐!于是,韩冰带领我们做了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就是每隔三十秒钟,我们就有一个人给黄导发一个短信,内容都是一样的:我们已到京,请放心!我们自动的排好了顺序,每隔三十秒钟就有一个人按下发送键子,五十多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按,多么有意思的一个场景啊,发完信息后,所有人都在心里恶作剧般的偷着乐,猜想着黄导一下子收到这么多一样的信息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还真有点盼着刚才韩冰的那句话:咱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发,把黄导的受机打爆!能真的实现。如果真的打爆了她的手机,她也肯定会和我们一样哈哈大笑呢!
在欢笑中我们回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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